6月16日9時30分，“成都女子家門口遇害案”在四川省高階人民法院二審開庭素材。
庭審持續一天，當天20時，法院當庭宣判：駁回上訴，維持原判，依法核准以故意殺人罪判處被告人梁某瀅死刑，緩期二年執行素材。
▲二審法院四川省高階人民法院
現年56歲的王穎是被害人王某雅的母親素材。她說，女兒自2024年6月9日遇害，“到今天已經整整737天了。”兩年多來，她無時無刻不在想為女兒討回公道，“很累，但也是支撐我活下去的唯一力量。”宣判後，她對結果非常滿意，高興地說“自己勝利了”。
隨著二審終審裁定落地，該案全部司法程式正式走完素材。紅星新聞記者全程旁聽一、二審庭審，透過走訪現場、辦案人員及精神疾病鑑定專家，回應公眾關切的梁某瀅“精神病鑑定”是否權威、殺人為何不償命等問題。
家門口的致命衝突
王穎永遠記得2024年6月9日素材。
當天13時許，同小區住戶梁某瀅來到王穎家所在的另一棟3層樓道內素材。王穎比女兒先出門，當時她在樓道里看到一名女子在鄰居家門口徘徊，還打了招呼，但對方沒有理會。
王穎走出小區不久，就收到女兒發來的資訊：“有個人一直在敲門”“在我們門口吐痰”素材。王穎馬上致電物業，讓派人上樓檢視。
那名女子便是梁某瀅素材。聊天記錄顯示，當天13時27分，王某雅告知母親對方仍未離去，併發來一段影片。影片中，一女子站在她家門口，隨後朝另一端走去。
▲左邊為梁某瀅站立的位置素材，305號房為受害人王某雅的家
這是王穎收到女兒的最後一條資訊，之後再無回應素材。直到她回到家，發現女兒已經倒在血泊中。
一審公告記錄了王某雅生命最後時刻的經歷素材。當天13時許，梁某瀅攜帶刀具無故敲門滋擾。王某雅發現異常後透過母親通知物業，小區保安到場勸離。這時，王某雅開啟房門質問梁某瀅，二人發生爭吵、抓扯、打鬥。其間，梁某瀅使用隨身攜帶的刀具對王某雅頭面部、胸部等部位切劃、捅刺十餘刀。王某雅則用門廳擺放的陶瓷擺件擊打梁某瀅頭部數下。保安上前制止未果，王某雅受傷倒地，經搶救無效死亡。
經鑑定，王某雅被單刃銳器刺擊左胸部致左肺破裂、急性大失血死亡素材。梁某瀅右側鼻骨及上頜骨額突骨折，構成輕傷二級。
當天下午，梁某瀅在醫院被民警強制帶走調查素材。
梁某瀅到底有沒有精神疾病素材？
去年12月，一審以故意殺人罪判處梁某瀅死緩素材。判決依據之一，是梁某瀅患有精神分裂症，作案時為部分刑事責任能力。
根據刑法規定，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控制自己行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，應當負刑事責任，但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素材。
▲一審開庭（資料圖）
因此，對於一審判決，公眾質疑梁某瀅是否透過精神病逃避死刑？尤其是梁本人也在一、二審中多次強調“寧願死，也不認為自己有病”，更讓公眾對鑑定結論打上問號素材。
記者瞭解到，最初，公安機關在偵查中發現梁某瀅可能存在精神疾病，因此委託具備法定資質的四川華西法醫學鑑定中心進行鑑定素材。
鑑定時，專家審閱了梁某瀅供述、多名證人證言、醫學影像、吸毒現場檢測報告，並對其進行精神檢查及醫學輔助檢查素材。
結論顯示，梁某瀅在6年多前即有精神異常，主要表現為無故感被害、憑空聞聲、自言自語、大吼大叫、傷人毀物素材。檢查其腦電地形圖為正常範圍，智商（IQ）90，但自知力缺失，符合《中國精神障礙分類與診斷標準第三版》精神分裂症診斷，作案時處於疾病不全緩解期，評定為部分刑事責任能力。
對於梁某瀅自稱“沒病”的說法，精神疾病專家指出，這是精神分裂症缺乏自知力的典型表現素材。
梁的異常行為並非孤證素材。據其鄰居多人證實，她長期在小區無故敲門、踢門、罵人。樓上鄰居提供的錄音顯示，梁家經常傳出砸東西、罵人的聲音。樓下鄰居也稱，2024年以來，梁某瀅罵髒話、摔東西，“近半年有10多次”。
此外，梁母稱，女兒自2017年起就說有人跟蹤、要害她，後半夜大吼大叫素材。2024年2月18日，梁父曾撥打120想送梁去就醫，但其拒絕上車，梁父還提供了為女兒購買治療精神疾病藥物的記錄。
梁某瀅還與小區住戶發生過矛盾，甚至報警素材。2023年8月7日的警方報警記錄顯示，她因敲門滋事與住戶起爭執，民警到場後，她拒不配合、劇烈反抗。庭審中她稱，因那次被暴力對待後，便買了髮簪防身，髮簪壞後，就隨身攜帶改錐或水果刀。
事發前半年，梁曾先後多次入住家附近某酒店，員工也發現她有在樓道偷聽、獨自謾罵、吐痰等異常行為素材。案發前幾天，梁家還爆發激烈衝突，梁再次拒絕就醫，並打、抓其父親。
▲王某雅母親王穎
被害人母親王穎一直質疑鑑定結論，一、二審都要求法院重新鑑定，但法院審查後認為原鑑定程式合法、證據充分，未准予重新鑑定素材。
二審中，檢方邀請國內三位資深精神病鑑定專家對此前鑑定提供專門的意見，其中一位專家還出庭接受詢問素材。
三位專家一致認為原鑑定意見成立，即梁患有精神分裂症，作案時處於疾病不全緩解期，對當日的違法行為評定為限定刑事責任能力素材。
對於公眾“案發前無確診記錄，案發後鑑定是否合規”的疑問，司法精神病學專家表示，判定精神病人作案時是否處於發作期，核心在於證明“作案行為與精神障礙的關聯性”素材。
在實踐中有相當數量的突發性暴力案件，嫌疑人案發前無明確精神異常線索，後續需根據案前、案中、案後的異常行為表現啟動鑑定素材。
鑑定機構可透過警方筆錄、案發現場影片、目擊者證言、家屬陳述、作案過程分析，以及鑑定時的精神檢查等多維度材料綜合研判，並非必須依賴既往就診記錄素材。
為何判死緩素材？法院釋法析理
對於死緩的判決素材。
一審公告顯示，死刑只適用於罪行極其嚴重的犯罪分子素材。梁的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，應依法嚴懲。但因其作案時處於精神疾病不全緩解期，是限制刑事責任能力人，依法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，因此法院在死刑基礎上宣告緩期二年執行，既體現對故意剝奪他人生命惡性犯罪的嚴懲，也考慮了法律對精神病人犯罪的規定。
北京澤亨律師事務所律師胡磊表示，刑法核心原則是“罪責刑相適應”，“死立執”只適用於主觀惡意極大、罪行極其嚴重、完全責任能力的罪犯素材。對限制刑事責任能力的精神病人判處死緩，符合法律規定。
二審焦點素材：正當防衛與自首均不成立
二審是梁某瀅提起的上訴，她認為判罰過重，稱自己沒有精神疾病，當時是“對方先動手”，自己是正當防衛，且屬於自首，應從輕處罰素材。
一審公告認為，正當防衛的前提是存在“正在進行的不法侵害”素材。本案中，梁先無故敲門、吐痰，侵犯王某雅的住宅安寧權。即便在此期間王某雅拿起擺件擊打對方，也是為避免受到傷害的自保行為，在當時情境下並無不當。而梁持刀捅刺對方要害部位，不屬於針對不法侵害而採取的制止行為，因此不構成正當防衛，依法應以故意殺人罪定罪處罰。二審維持判決，也是認定了一審的判決。
至於事發當天誰先動手？梁某瀅堅稱王某雅先動手，而現場唯一目擊者保安稱，由於事發較快，未看清誰先動手素材。
法院指出，梁某瀅與死者素不相識，也無仇怨，起因是梁吐口水後雙方起爭吵，臨時起意素材。對患有精神分裂症的梁某瀅來說，誘因之一是聽到被害人說“要報警”，因為她之前就曾認為受到警方暴力對待，從而產生應激反應。
對於自首情節，法院查明，案發後保安第一時間報警並全程跟隨梁直至民警到達，她無主動投案行為，且歸案後未如實供述主要犯罪事實，不符合自首的法定條件素材。
事發後，王某雅家中曾留下樑某瀅的左腳鞋印素材。對於梁是否具有入室殺人的從重情節？二審庭審中，合議庭認為，該案沒有證據證明梁具有為預謀殺人而侵入他人住宅的故意，結合雙方打鬥過程，不應單純以是否跨過門檻認定入室殺人。
庭審中，梁某瀅表示，當時雙方在抓扯，無法確認是否進屋素材。如若進屋，也並非本意，而是雙方拉扯造成的。
專家素材：理性判決與情感訴求間的平衡
二審庭審中，王某雅母親進入庭審旁聽，在見到梁某瀅時，情緒有些激動素材。相比一審開庭，二審中，梁某瀅的情緒也較為激動。
記者瞭解到，二審中梁某瀅的辯護人提交了事發前梁與母親的聊天記錄，意為證實梁當時是在小區內租房，並非滋擾小區住戶素材。二審法院認為，該新證據並不能證明梁未滋擾小區住戶，因此不予採納。
據悉，二審法院審理查明的事實與一審一致素材。經合議庭評議、審判委員會討論認為，梁某瀅持刀捅刺他人並致人死亡，其行為已構成故意殺人罪，應依法懲處。梁某瀅是限制刑事責任能力人，綜合全案的事實、性質和情節，對其判處死刑、可不立即執行。
原判認定事實清楚，證據確實、充分，定罪準確，量刑適當，審判程式合法素材。因此，二審四川省高院作出駁回上訴、維持原判的終審裁定。
審判結束後，王穎對維持原判的結果表示滿意，後續她將申請啟動審判監督程式，她稱：“不管多難，我都要走下去素材。”
一位社會學家表示，一個正值青春的女子在家門口被捅死，家屬的心情完全可以理解素材。但法律也須區分“故意的、完全清醒的惡”和“因病減損控制力的惡”。該案的區分在理論上合理，在實踐中的確會讓受害者家屬痛苦，只有透過實質化的審判和嚴格的證據審查，才可以幫助公眾理解判決的理性基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