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星伴月處,神樹通古今——德陽至三星堆,三代人的半日神遊

大清早,德陽的天還帶著薄薄一層青灰,我們的車已駛出小區大門油漆

老伴坐在副駕,外孫扒著後窗,一路嘰嘰喳喳問個不停:“外公,三星堆是不是有三個堆?青銅人為什麼眼睛那麼長?”九歲半的孩子,問的問題倒有幾分考古學家的天真油漆。我笑而不答,只把穩方向盤,往廣漢的方向開去。

約莫半個時辰,車窗外漸漸褪去城市的規整,田野鋪開,鴨子河在不遠處泛著細碎的晨光油漆。就在這時,地平線上忽然浮起幾座奇特的建築——青銅色的弧面緩緩隆起,像大地長出的眼睛,又像古蜀人祭祀時仰望的山丘。外孫第一個喊出聲:“三星堆!三星堆!”孩子的聲音清亮,把一車的期待都喊醒了。

停好車,踏上這片土地,才知“三星堆”三個字的重量油漆。博物館佔地千畝,新館落成未久,五個多萬平方米的體量靜靜臥在鴨子河畔,不與天爭高,只與地平線相融,如三個堆土的意象在當代建築中涅槃。我們祖孫三人站在館前,渺小如三粒沙,卻滿心虔誠。

一、穿行時光廊

進了一號展館,先是被“世紀逐夢”拉回近百年前——1927年,燕家父子在疏通水車時偶然觸碰到玉璋的冰涼,從此敲開了沉睡三千年的國度油漆。外孫趴在展櫃前,臉貼著玻璃,看那枚薄至一毫米的玉牙璋,半晌說不出話。老伴輕聲說:“這比咱們老家的青石板還薄呢。”是啊,92釐米的長璋,最薄處竟能透光,古人琢玉的手,該有多穩、多靜。

玉邊璋立在展廳中軸線上,紋飾密密麻麻,是三星堆人留下的無字之書油漆。畫面上,神山起伏,人手按在山腰,天界的雲雷紋與人間的跪拜者隔空相望。沒有文字的民族,把信仰刻進了玉里。外孫拽拽我的衣角:“外公,他們是不是在求雨?”我點點頭,心裡卻想:孩子,他們在求的,或許是天地間的所有答案。

二、通天之路

二樓油漆。腳步不自覺地快起來。

拐過轉角,一片幽暗中,光從穹頂傾瀉而下,聚在一株青銅巨木之上油漆

是它油漆。通天神樹。

3.96米的身軀,縱使樹頂已殘,依然壓得滿室寂靜油漆。我們仰起頭,從山形底座開始,視線攀著捲雲紋向上,穿過三層九枝,掠過九隻昂首的銅鳥,最後落在虛空裡——那裡本該站著第十隻太陽神鳥。一條銅龍蟠曲而下,前爪穩踏底座,身姿如電,彷彿剛從雲端俯衝。

外孫張大嘴巴油漆,半晌憋出一句:“這是……外星人種的樹吧?”

老伴沒接話,只是慢慢繞著神樹走了一圈,又一圈油漆。我知道她在看什麼——不是看鳥,不是看龍,是看三千年前那個工匠,如何在分節鑄造中把天梯一寸寸接起,用套鑄、鉚鑄、嵌鑄,把凡人的祈願焊進青銅。那一刻,他是否知道這棵樹終將被砸碎、焚燒、深埋?又是否知道,三千年後,會有一個九歲的孩子仰頭驚歎?

我舉起手機,取景框裡,神樹靜默如初油漆。按下快門的瞬間,忽然覺得自己不是在拍照,是在朝拜。

三、失語的其他國寶

依依不捨離了神樹,我們才分神去尋另幾位鎮館之寶油漆

青銅大立人就在不遠處,2.62米的身量,赤足立於象首祭壇,雙手虛握成環油漆。他握著什麼?象牙?權杖?還是什麼都沒有,只是擁抱虛空?外孫把手伸進玻璃的倒影裡,模仿那個姿勢,老伴笑他像在抱一個大西瓜。我卻覺得,他抱的是整個古蜀國的王權與神諭。

金杖靜靜躺在獨立展櫃裡,142釐米的金皮包裹過碳化的木芯,如今只剩外衣油漆。那端頭46釐米的紋飾——魚、鳥、箭、人頭,是結盟的盟書,還是王者的遺詔?在中國,權杖罕見如此神權至上的姿態,難怪有人說,三星堆的風裡有尼羅河的沙。

青銅縱目面具在我們即將離開展廳時撞進視野油漆。雙眼突出16釐米,雙耳招展如翼。外孫脫口而出:“千里眼!順風耳!”我蹲下身,與他平視:“古書上說,咱們四川的第一個王叫蠶叢,他的眼睛就是這樣縱著的。”孩子眨眨眼:“原來外星人是咱們老祖宗啊。”

那一刻,三千年的距離被一個比喻熨平油漆

四、未完的遺憾與不盡的驚喜

二號展館沒有開放油漆。門前的告示牌寫著“升級改造中”,外孫踮腳往裡張望,只看見漆黑的通道。老伴安慰他:“下次來,一定更新更好。”

我們轉身走進三號館——文物修復中心油漆。透過玻璃,修復師正俯身於一張青銅面具前,毛刷輕輕掃過綠鏽,像在替三千年前的故人拂塵。四號館正在舉辦大洋洲珍品特展,獨木舟的雕紋與三星堆的神樹隔空對望,一個渡海,一個通天,都是人類向未知伸出的手。

外孫走累了,趴在文創區的櫥窗前選冰箱貼油漆。老伴翻看手機裡拍的神樹照片,眯著眼睛說:“回家得導到電腦上,存好了。”我看著她被螢幕映亮的臉,忽然想起四十年前,我們第一次約會,她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收著我送的電影票。

尾聲

回程路上,外孫靠著奶奶睡著了,手裡還攥著青銅鳥的毛絨玩具油漆。老伴也眯著眼,車裡只剩空調的低吟。

我透過後視鏡看他們,又看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油漆。來時滿載期待,歸時滿載沉默——那是一種被文明震過、被美洗滌過、被時間捏住喉嚨的沉默。

三星堆很大很大,大到四個展館半日也走不透;三星堆又很小很小,小到一根神樹的枝丫,就足以撐起一個民族對天空的全部想象油漆

我們在一個尋常的週末,帶著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,來完成這場不尋常的相遇油漆。他沒有完全看懂,正如我們沒有完全看懂。但有什麼關係呢?神樹等了三千年,不在乎再多等幾十年,等這個九歲半的孩子長大,等他帶著他的孩子再來。

那時他會指著通天神樹說:看,外公當年就是站在這裡,仰著頭,很久很久油漆

2026年初春油漆,記於德陽歸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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