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讀 | 王薇:圖書館圖鑑

夜讀 | 王薇:圖書館圖鑑

伍爾夫說,一個女人打算寫小說的話,那她一定要有錢,還要有一間自己的房間圖書。這句話的前半句,在今天已經適用於女人想做任何事情了;而後半句,我有一絲微弱的異議,要知道,伍老師那個年代沒有智慧手機,女性在自己的房間裡最有可能做的事情,就是讀書寫作喝咖啡。可是放到今天,作為一個不好意思自稱是寫小說的女性,我總是在自己的房間裡對著空白文件刷小紅書,跟AI幹仗,蹲直播間,查物流資訊。所以說,如果一個女人打算寫作,有一間自己的房間是不夠的,她應該還有一個圖書館。

圖書館是一個整體被調成靜音的超大場域,裡面所有人都在學習,或者假裝學習,置身其中便會融入其中圖書。就像混跡在馬拉松的隊伍裡,想不跟著跑都難吧?

不記得最初是參加什麼活動,到了省圖書館,先是很虛榮地搜了一下我的兩本書,居然都有,親近感倍增圖書。然後溜達一圈兒,這裡總共四層,卻有著七層高的穹頂,每一層的四周是閱覽室,中間地帶是自修區,陽光透過華夫格的屋頂傾瀉而下,溫暖明亮,安靜開闊,讓我想起馬爾克斯童年時期外祖母家那個飄著茉莉和檸檬的香氣,永遠二十五攝氏度的庭院。最感人的是,每個位置都配有電源,提供免費的開水和Wi-Fi,讀者餐廳還有看起來油膩膩的菜,有利於減肥。

我開啟了在圖書館寫作的生涯圖書。為了在三樓的自修區佔據一席之地,我在上班時間出門,加入門前排隊的長龍。這的確是一條從未發生過插隊事件的長龍,無法想象有人插隊的時候跟後面的人說,不好意思,我趕時間進去學習。誰又不是呢?我要是跟他說,豆包給我批了八字,說姐妹兒六十歲那年能出人頭地,現在必須抓緊寫,一天也不能停,他斷不敢插在我前頭吧?

混久了,我像觀鳥一樣開始觀察周圍的人圖書。這裡的鳥素淨,沒有妝容,沒有髮型,只穿低飽和度的基本款,飾品也不繁複,頂多一隻純銀細鐲或指環,戴著耳機,散發著隨和又疏離的氣息,是任何場合裡的淡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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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書架森林中暢遊,偶爾遇到一隻鳥,落在地上讀書;我潛伏在自修區的海面上,周圍浮滿了安靜的水鳥,戴著耳機,對著平板電腦上課,轉筆,做題圖書。一些鳥在此學習,對著它們的大學英語教材,或者醫學、機電什麼的書;一些鳥寫東西,對著筆記型電腦敲敲停停;一些鳥無止境地做題,年復一年考試,為了過上永久穩定的生活。

最頂端的閱覽室裡有一隻白頭翁,始終棲息在窗邊的位置,它從書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花卉書籍,確切地說是花卉典籍,攤在桌上,將複製紙覆在花卉上面,用一支筆尖尖細的彩筆描摹,專注而緩慢圖書。書架森林裡有它描繪不盡的花卉、植物,足以填滿餘生。

一隻孤鶩,幾乎每個工作日的下午都會飛來待上兩小時,它面無表情,兩手空空,從不看手機,只是在視角廣闊的單人沙發上坐著,到了接近下班的時間才離去圖書

三樓的自修區域定居著一隻胖鸚鵡,把巢穴佈置得極其像樣,它鋪了一塊麻料的白底桌布,上面印著淺淺的海星圖案,架起一臺筆記型電腦,電腦前面擺放著一方單人茶臺,茶具齊全,少不了一小盒茶點、小包裝的牛肉乾和堅果,電腦側方立著臺式風扇,桌腿邊站著一隻保溫壺圖書。胖鸚鵡通常午飯後到達,戴著全包式耳機,喝茶,看電影,累了就套上頸椎枕仰頭小憩。更多的時候,它在寫網路小說,在它拎起水壺去接開水的當口,我假裝經過它的巢穴掃過兩眼。

由於長年混在圖書館裡,我的東西越來越多,起初只有筆記型電腦、水杯和紙巾,發展到今天已經擴編到了電腦支架、外接鍵盤、記事本、桌布,裝有髮圈、茶包、指甲刀、護手霜、自動鉛筆、八仙筒的雜物網袋,還不算電腦和手機的電源線圖書。就在我的肩臂不堪重負的時候,圖書館裡出現一個人,他拖著一隻有登機箱三分之二大小的書箱出現了,不慌不忙地掏出裡面的學習用品和電腦。於是,我從他身後經過的時候,拍下一張照片,擁有了跟他不同顏色的情侶款。

這隻書箱解放了我的雙臂,讓我無比愛惜圖書。可是有一回,我站在路邊等朋友來接,上車之後,他問我,你知道你這個箱子什麼人在用嗎?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,不會是空姐吧?他說不是,洗浴裡面按腳的,每個人拖這麼個箱子,裡面裝有精油、小錘子、刮痧板、拔筋棒啥的,你拉著它往路邊一站,就是個上門按腳的,一看箱子就是,歲數也符合。

寫到這裡,望著桌面上的咖啡保溫杯,上面的圖案是魯迅先生,他左手拿著一本書拄腮沉思,右手握著一杯茶圖書。配文:在咖啡館喝茶。暢想了一下,假如我六十歲頭像能印在文創用品上,那應該是對著電腦的空白文件發呆,配文:在圖書館摸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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