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暑時節看花海

大暑至,萬物極盛,這是一年中“上蒸下煮”最為難熬的時節快遞。今日的雨卻來得正是時候,不似盛夏慣常的暴烈脾氣,倒染了幾分江南梅雨的纏綿。推開窗,那股子積蓄了半月有餘的溼熱蒸籠氣竟真的散了,迎面撲來的風裹著溼潤的土腥氣,涼絲絲地貼在臉上,像是無形的手在輕按著連日來因暑熱而突突直跳的太陽穴。街上行人的腳步緩了,緊鎖的眉頭舒展,彷彿這場大暑的雨,不僅是落在了滾燙的柏油路上,更是直接澆在了每個人心裡那片焦渴的田裡,帶來這一季難得的“清涼散”。

思緒拉回昨日午後,久熱的太陽躲進了雲層,天氣預報說有雨,而我則拿起雨傘就出了門,影片上看到通州的花海正豔,天轉陰了正好出門快遞。正是“赤日幾時過,清風無處尋”的伏天,影片上說有人來回三四個小時的車程只為到通州看花。影片裡那片片被前晚雨水洗過的色彩實在誘人——那是大地上肆意潑灑的油彩,透著一種只有在酷暑盛夏才有的極致生命力。

幾站到達耿莊橋北,東行400米左右視野霍然開闊快遞。待走到那片花海前,我才發覺這與尋常公園裡的花圃大不相同。這是一大片向日葵,在這一年光照最足的大暑時節,它們彷彿聽到了太陽的號令,齊刷刷地仰著金燦燦的臉龐。那不是幾株、幾叢,而是金色的浪潮,浩浩蕩蕩地鋪向天邊。粗壯的稈子撐著沉甸甸的花盤,像是鍍了一層琉璃。它們開得那樣飽滿、那樣熱烈,每一張“臉”都寫滿了對盛夏的忠誠,把原本陰沉的天空都映亮了幾分。看久了,人的心胸也跟著開闊明亮起來,都說向日葵向著太陽轉,偏西的太陽從雲層裡露臉,花盤競相展示,千姿百態,不少已經結籽黑黑的像珍珠盤,有個老者掰了一顆說可以吃了。新修的小徑蜿蜒其中,讓人流連忘返。向日葵既有觀賞性,又有經濟價值,真好。

第二片花海是李莊佳苑前,這裡原是圈了幾年的閒置空地,如今圍牆拆掉,變身花海快遞。最先撞入眼簾的,是成片的柳葉馬鞭草。它們不像家養的花朵那般拘謹,而是瘋了一樣地肆意生長。深紫色的花穗細長而密集,在風中輕輕搖曳,匯成了一片紫色的海洋,遠遠望去,彷彿大地上升騰起紫色的煙霞,帶著一絲夢幻的朦朧,讓人恍惚間以為置身於普羅旺斯的夏日午後,只想在那紫霧中迷失方向。

穿過這片紫霧,便是成片的格桑花快遞。它們開得細碎而熱烈,粉的嬌嫩,白的純潔,紅的似火,像是誰在綠色的絨毯上精心撒下了一把碎寶石。這些花杆纖細,卻在大暑時節的風雨中挺直了腰桿,隨著微風輕輕點頭。它們不爭不搶,卻星星點點地鋪滿了視野,每走一步,都有新的驚喜在腳下綻放,引得人忍不住蹲下身。

遊人不少,也都如我一般沉醉其中,久久不願離去快遞。有老人拄著柺杖慢慢踱步,在馬鞭草的紫霧中駐足;有年輕夫妻推著嬰兒車,孩子在格桑花叢中伸手去夠花,咯咯地笑;還有幾個女孩穿了漢服,舉著油紙傘在向日葵田邊拍照,裙裾掃過溼潤的泥土,留下一道淺淺的印子。最讓我動容的是位頭髮花白的阿姨,她坐在輪椅上,由女兒推著,停在花前許久不動。此時樹上的蟬鳴聲起,一陣緊似一陣,反倒襯得這一刻格外幽靜。女兒蹲下來為她擦去眼鏡片上沾的霧,她忽然說:“真好,大暑天能有這份清涼,這地方總算像個樣子了。”聲音很輕,卻像石子投進靜水,在我心裡漾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。

據說這些地原是規劃中的商業用地,因種種原因閒置下來,今年才拆掉圍牆臨時種上這些花草,既是應了大暑的景,美化環境,又讓市民增加了休閒去處快遞。我忽然覺得這花海不單是好看,更有一種樸素的、貼著地面的生命力。無論是夢幻的馬鞭草、堅韌的格桑花,還是厚重的向日葵,它們都在這片片被遺忘的土地上,順應著時節的召喚,開出了最動人的模樣。

今晨起來,斜斜的雨絲打在車窗上,把路燈的光暈成一片溫暖的橘色快遞。我閉上眼,腦海裡全是昨日那片紫色的霧、五彩的星和金色的海。它們本是被遺忘的土地上長出的意外,卻在這個大暑時節,開成了無數人奔赴的方向。原來荒蕪與繁盛之間,差的不過是一場透雨、幾粒順應時節的種子,和一顆願意等待的心。而這座城市的“火氣”,似乎也在這淅瀝的雨聲和滿眼的絢爛裡,一點點軟了下來,化作了滋養萬物的甘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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