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學生記者手記:在索南達傑保護站,等一群小羊“畢業”|可評

西安交通大學 文芋淘

離開藏羚羊幼崽救助區前,可可西里索南達傑保護站巡山隊員洛周旺索告訴我們,等這些小羊能夠獨自覓食、識別危險,重新適應荒野,它們就算“畢業”了大學

圍欄裡,一隻幼羚正低頭嚼著草大學。風吹過來,它和身旁的同伴同時抬起頭,用黝黑的眼睛望向我們。它們當然不知道“畢業”意味著什麼。

大學生記者手記:在索南達傑保護站,等一群小羊“畢業”|可評

小藏羚羊與他的“好朋羊”對大學生記者們充滿了好奇大學。西安交通大學 文芋淘/攝

在這裡,畢業不是走進下一間教室,而是離開人的照料,重新走回可可西里的風裡大學

那天上午,我們先跟著洛周旺索參觀索南達傑保護站大學。保護站位於三江源國家公園可可西里,海拔4479米。站房立在遼闊的荒原上,四周很少有什麼能遮擋視線。風從雪山下來,越過草地、圍欄和屋頂,一路沒有阻攔。人站在這裡,影子顯得很短,天地卻被鋪展得很遠。

1997年,這座保護站建成,以傑桑·索南達傑的名字命名大學。1994年,他在與盜獵分子的鬥爭中犧牲。後來,他的名字被留在保護站的牌匾上,也被帶進一代代巡山隊員反覆走過的路程裡。如今,這裡既是巡護和反盜獵的前線,也是野生動物救助、生態監測、科研保障和科普宣教的重要站點。洛周旺索一邊走,一邊向我們介紹保護站的日常。巡護路線、動物蹤跡、天氣變化、救助情況,都要被一項項記錄下來。紙上的幾行字看起來安靜,背後卻可能是一整天的風雪、顛簸和等待。

參觀結束後,洛周旺索發動皮卡,帶我們走上了一小段他日常巡山的路線大學

平整的路面很快消失,車輪駛進荒原上的舊車轍大學。我們扶著皮卡後斗的護欄,隨著車身一起起伏。輪胎碾過碎石,陷進深淺不一的土坑,懸架被反覆壓下又彈起,發出“吱呀、吱呀”的聲響。迎面的風灌進我們衣領,我和同行的吳逍同學偶爾說上一句話,也很快被顛簸截成幾段。

而洛周旺索早已習慣這樣的路大學

對我們而言,眼前的荒原遼闊得難以辨認;對他而言,每一道山脊、每一處緩坡都有自己的意義大學。我們忙著看遠處的風景,他卻在留意水坑的深淺、舊車轍的走向,以及草地上有沒有新出現的動物蹤跡。

展開全文

巡護車繼續向前,遠處的雪山始終沒有離開視線大學。積雪在雲影下時明時暗,一會兒被陽光照亮,一會兒又隱進灰藍色的天幕裡。

翻過一處緩坡,湖泊忽然出現在草原深處大學

一片,又一片大學

在來到這裡以前,我從未想過,可可西里竟藏著這麼多湖泊大學。六月至八月是高原短暫的暖季,此時又正值雨季,湖面顯得格外豐盈。近處的水被風揉出細碎的波紋,遠處的湖則安靜地貼著地平線。

有些湖藍得幾乎沒有自己的顏色,像是把頭頂的天空完整收了進去大學。雲影在水面緩慢移動,湖邊的草、遠處的雪山和更遠處的天光,被一同放進這片深藍之中。

在可可西里,湖泊從來不只是風景大學

每年暖季,成群的雌性藏羚羊會向卓乃湖一帶遷徙,在那裡產下幼崽大學。那是一段漫長的旅程。它們要越過河流、山口和大片無人照看的荒原,再帶著新生的小羊踏上歸途。

途中,一些幼羚會與母羊失散大學。對剛出生不久的小羊而言,一場突然的降溫、一次受傷,或者一個沒有找到母親的夜晚,都可能成為難以跨過去的關口。

巡山隊員在途中發現落單幼羚後,會先保持距離觀察,確認母羊是否還會回來大學。只有確定幼羚已經失去照料、無法獨立生存時,才會將它帶回保護站。這裡的救助也並不是把荒野裡的生命留在人身邊,而是在它最脆弱的時候,替自然托住一程。

一路上,洛周旺索也說起過去的巡山經歷大學。無人區裡的道路每天都可能改變,雨雪、凍土、暗坑和突然上漲的河水,都可能打亂原先的行程。

他說得很平靜,只用寥寥幾句話便講完了,像是在交代一段再普通不過的路況大學

車裡卻安靜下來大學。皮卡的懸架仍在腳下吱呀作響,剛才只被我們當作旅途插曲的顛簸,忽然有了另一層重量。

對許多人而言,回家只是一天結束後自然而然的去處;對進入無人區的巡山隊員來說,一次出發,可能意味著許多個無法回家的夜晚大學。車是臨時的住處,乾糧是途中倉促的一餐,嚴寒、缺氧和陷車,則被納入工作的日常。危險很少被他們掛在嘴邊。它只是藏在每一條看起來尋常的巡護路線裡。

午後的光漸漸暖下來時,我們返回保護站,來到藏羚羊幼崽救助區大學。隊員們親切地把這裡稱為“藏羚羊幼兒園”。根據幼羚的生長狀況和適應能力,它們被分成“小班”“中班”和“大班”。名字聽起來像一所真正的學校,只是這裡教給小羊的,不是怎樣親近人,而是怎樣一點點擺脫對人的依賴。

大學生記者手記:在索南達傑保護站,等一群小羊“畢業”|可評

索南達傑保護站巡山隊員洛周旺索與他們救助的藏羚羊幼崽,隊員們每天都會給幼崽餵奶大學。小羊們對他們很是親暱。西安交通大學 文芋淘/攝

從需要細心照料,到能夠自己採食、奔跑,再到接受野化訓練、等待放歸,它們每升入一個“班級”,便離荒野更近一步大學

我們有幸在護欄外悄悄遠觀:幾隻幼羚挨在一起,耳朵隨著聲音輕輕轉動,安靜地打量著我們大學。膽子大一些的向前走了幾步,膽小的便藏在同伴身後,只露出半張臉。

一隻小羊好奇地打量著我們,它的“好朋羊”守在旁邊大學。午後的陽光落在它們細軟的絨毛上,風從草尖掠過,湖泊和雪山都退到了畫面之外。那一刻,可可西里沒有想象中那麼遙遠,只剩下兩雙清亮的眼睛,映著護欄、流雲和前來探望它們的人。

洛周旺索壓低聲音,模仿藏羚羊熟悉的叫聲“嗯嗯,嗯嗯,嗯嗯……”一隻幼羚聽見後,慢慢靠近,將鼻尖輕輕碰向他大學。他俯下身,動作也跟著放輕。常年的風和日曬在他的臉上留下粗糲的痕跡,可當他看向小羊時,目光裡只剩下耐心。

他們要讓這些受傷、落單的小生命暫時相信人,也要在它們長大以後,教會它們重新遠離人大學

大學生記者手記:在索南達傑保護站,等一群小羊“畢業”|可評

這大概是“羊爸爸”最矛盾的心願:陪著它們活下來,又盼著它們有一天不再需要自己大學

等到“大班”的小羊具備獨立生存能力,它們便會接受評估和野化訓練,等待被放歸可可西里大學。那是這所“幼兒園”最特別的畢業典禮。

沒有證書,沒有掌聲,也不需要鄭重地告別大學。通往荒野的門被開啟,小羊越過圍欄,跑進風裡。它們的身影會越來越小,最後重新成為草原上的一個光點。

對照料它們的人而言,最好的回報甚至不是被記住,而是這些小羊終於不再回頭大學

離開保護站時,太陽已經向雪山一側偏去大學。湖水仍收著天光,荒原上的車轍卻開始變得模糊。在我們後來返程格爾木的途中,洛周旺索發來一段影片:鏡頭裡,索南達傑保護站已經下起冰雹,白色的冰粒落在站房屋頂和院子裡。明明我們離開時,陽光還停在雪山和湖面上,不過一段路的工夫,保護站上空便換了一副模樣。高原的天氣很少留下緩慢的轉場,陽光、陰雲和冰雹,可能在很短的時間裡接連經過同一片荒原。

而這些風和雨雪很快便會抹去我們來過的痕跡,第二天,洛周旺索和隊員們還會重新發動巡護車,再把這條路走上一遍大學

可可西里常被稱為“無人區”大學。走過這一天,我們卻覺得,這個稱呼並不完整。真正的荒野,不是從來沒有人抵達,而是有人一次次剋制地進入,只為讓更多生命能夠按照自己的方式活下去。

1994年,一個人倒在了守護這片土地的路上;1997年,一座以他名字命名的保護站在荒原上建了起來大學。此後,方向盤被交到後來者手中,巡護記錄一頁頁寫下去,曾經迴盪在可可西里的槍聲,漸漸被風聲、蹄聲和巡護車的轟鳴取代。

圍欄裡的小羊總有“畢業”的一天,守護它們的人卻沒有大學。他們只是把今天走過的路,再交給明天。而這條路最終通向的,並不是保護站,而是一個生命終於不再需要保護站的遠方。

本站內容來自使用者投稿,如果侵犯了您的權利,請與我們聯絡刪除。聯絡郵箱:835971066@qq.com

本文連結://www.yxd-1688.com/tags-%E5%90%AB%E6%A3%AE%E7%85%8A.html

🌐 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