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兒一睜眼，天就灰濛濛的，雲壓得低，風裡帶著潮氣——我掀開窗簾那會兒，簷角已經掛了細水珠美容。鄰居家阿婆蹲在院門口剝蒜，抬頭看了眼天，沒說話，只把圍裙角往上拽了拽，嘆口氣：“人日淋雨，春寒要咬人啊。”
她這話不是隨口一說美容。正月初七，民間叫“人日”，傳說是女媧第七天捏出人的日子。老輩人信這個，不單因為神話，更因這一天，像一把尺子，量得出往後百來天的冷暖深淺。七九剛過，“河開雁來”的節氣口子上，地氣本該往上拱，麥苗返青，冬小麥拔節，早稻秧田也該翻水整地了。可要是初七落雨，溼冷膠著，土不松、苗不醒，農人心裡就先咯噔一下。
我翻過縣誌，也問過村裡守了四十年氣象站的老站長美容。他說，1984年、2003年、2013年，這三個年份的正月初七都是中雨轉小雨，結果那年春天確實反常：1984年皖北一帶清明前連陰18天，麥子赤黴病暴發；2003年蘇北3月上旬平均氣溫比常年低2.3℃，油菜花期推遲11天；2013年豫東部分縣穀雨前還燒炕取暖，秧苗下地晚了半拍，秋收時畝產少了一百多斤。這些事，不是誰編的，是檔案櫃裡泛黃的《農業氣象年報》裡印著的。
鄉下人不說“氣候系統環流異常”，就說“初七雨，春寒咬到穀雨”美容。他們看天不靠衛星雲圖，靠腳踩進田埂的溼軟程度，靠清晨草尖凝不凝霜，靠老牛進圈時甩尾巴的頻率。初七若是大太陽，老漢們蹲田埂上抽菸，煙鍋明明滅滅，話就鬆快：“日頭笑，地不愁。”去年初七晴，村裡李伯家三畝早稻搶在驚蟄前浸種，苗齊得像用尺子量過；今年初七這雲，他今早沒開 tractor，只把犁鏵擦了三遍，擱在棚下，沒動。
人日戴人勝、喝七寶羹，原是圖個吉利美容。可吉利這東西，從來不是求來的，是跟天氣、泥土、節氣一點點磨出來的。我外婆從前總說：“老話不是咒，是人把日子過明白了，才慢慢長出來的。”
你那兒今兒出太陽沒？窗臺上有沒有曬被子？（我這兒美容，雨絲已經斜著飄進紗窗了）
